更新时间:2026-03-14 08:15:37 点击:66594

宇 宙 堪 舆
古静个展
策展人:付晓东
2026.3.7 - 5.17
地址: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四号
展览现场




她把展厅当成易经和物理学的黑板
撰文:大模型:claude Opus4.6
从版画到道藏:一个艺术家的奇异路径
古静的履历读起来不太像一个典型的当代艺术家,倒更像一个不断跨界升级的角色扮演游戏。
2014年考入鲁迅美术学院版画系,四年造型训练和全版种技法打底,养成了对手工质感和物理材料近乎偏执的敏感。2018年毕业后独立创作铜版蚀刻系列版画,聚焦集体潜意识与社会情绪——那时候她还是个关心现实议题的青年艺术家。

展览现场

展览现场

2026 铝板坦培拉 80x45cm 2025

2026 作品手稿
转折发生在2020年。她发起了一个叫"你说"的艺术疗愈项目,用两年时间做一对一的公益艺术疗愈,陪伴来访者面对各自的人生课题。她把疗愈过程中的故事进一步抽象转化为新的系列,在西安和上海的美术馆相继展出,由此步入职业艺术家轨道。但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心理层面:来访者的课题一旦升级到某个程度,心理学工具就力不从心了。焦虑、恐惧、意义的缺失,在心理学框架里反复打转却很难突破。然而如果从道家和东方哲学的视角重新理解自身与天地的关系,许多心理学层面的课题就直接不存在了——不是被解决了,而是被超越了。
这促使她做了一个让同行意外的决定:进入上海道教学院进修,系统研习道藏典籍,考入提高班后又专修了《易经》课程。从鲁美版画系到艺术疗愈再到道教学院,这条折线回过头看,每一步都在为今天这场展览做准备。
2026年初春,北京空间站艺术中心,她带来了个展《宇宙勘舆》。走进展厅,先不要看墙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字——先看画。

2027 铝板坦培拉 80x45cm 2025

2028 铝板坦培拉 80x45cm 2025

2028 作品手稿

2029 铝板坦培拉 80x45cm 2025

你看到的是什么
第一眼,你以为自己在看哈勃望远镜拍回来的深空图像。
《雷水解》横跨近三米(90×270cm),是展览中体量最大的一幅。暗蓝与灰紫的色层像地壳板块般彼此挤压,画面中心被一道剧烈的力量撕裂开来,裂隙深处涌出浑浊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光源的光。那不是照亮什么东西的光,而是某种被长久封锁后终于挣脱的能量本身——《阴符经》说"天地,万物之盗;万物,人之盗",宇宙间一切生灭,都是能量的窃取与释放。这幅画让你看见的,正是那个"窃"的瞬间:一次漫长沉寂后的剧烈相变,坚冰消融,旧秩序崩塌,新的自由度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转过头去看《雷风恒》(130×180cm),画面的气息完全不同。暖褐与金色的气流呈弧形回旋,仿佛被一个不可见的中心轴牵引着永续转动。没有撕裂,没有冲突,一切都在运行之中,又一切都在平衡之中。这让人想起老子所说的"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"——那个在万物背后永恒运转、却从不显露自身的"道"的节律。

展览现场

展览现场
《地火明夷》是展览中最压迫性的一件大作(140×210cm),画面几乎被暗褐与浊紫吞噬殆尽,唯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线被死死压住的暖光——火被埋在地下,光明受阻,却并未熄灭。《阴符经》所谓"火生于木,祸发必克",正是这种蛰伏中蕴含反转的势能。与之形成互文的《山泽损》(80×100cm)则偏冷,力量向内收敛,像一个正在主动溶解自身以供养新结构的过程——二者并置,恰如《易传》所言"损益盈虚,与时偕行"。再向前走,《水地比》(100×140cm)中大面积的深蓝暗涌里出现了若干隐约的聚合中心,色层层层环绕,像星际尘埃在引力牵引下缓缓凝聚成星体——"天地之道,浸久而成"的视觉显影。
展厅尽头的"天"系列气氛骤变。四幅铝板坦培拉小品(45×80cm)通体幽暗,色调压缩在深蓝与灰黑的极窄区间里。这组作品以值年卦与广义相对论的时空坐标为设计基础——卦象的能量结构与引力场的几何形变叠合。画面中光的轨迹不再是直线,而是沿着看不见的质量弯折、拉伸,如同光线经过大质量天体时发生的引力透镜效应。暗色调中偶尔闪烁的亮点,像恒星坍缩前最后释放的辐射脉冲,又像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记录着大爆炸余温的微弱涟漪。铝板的金属光泽赋予画面冷峻而绝对的质感:如果说"地"系列画的是生命在运行,"天"系列画的是生命尚未抵达之处——纯粹由引力、辐射和时空曲率统治的宇宙深处。
而"人"系列最为亲切也最异样——数枚形似鹅卵石的泥板坦培拉小品,每一枚对应一个人体内脏,基底由高岭土和麦秸塑形,颜料在粗糙泥质表面产生接近肉身的浑浊与温热。旁边陈列着B超影像和工程图手稿,将脏器形态与五行生克对照。宇宙的运行法则,在这里缩微为一个人体内部的潮汐。
画面之下的工程
看完了画,你才会注意到:这些画都不是凭感觉画出来的。
每幅画旁的白墙上写满铅笔字,亚克力展框里陈列着蓝色网格纸上手绘的"工程图"——它们就是理解画面的引子。古静选取卦象,将自然元素对应到物理动力系统,建构"工程蓝图"再依据蓝图作画。"雷风恒"对应磁悬浮轴承系统,"火泽睽"对应莱顿弗罗斯特效应,"山泽损"对应电沉积系统——工程图确定线条走势、能量流向和色彩温度,但画面并非技术图解,古静在蓝图之上叠加了卦象的感性意象。
坦培拉:与体系咬合的材料
坦培拉以古静自制的甲基纤素乳液调和矿物质色粉混合的颜料,层层罩染、缓慢沉积,每层半透明色膜必须等前一层完全干燥。这种不可逆的逐层累积——从混沌底色到涌现出光感与形态——本身就是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过程,与"从高熵到低熵"的热力学叙事在时间维度上重叠。正是半透明结构赋予了画面独特的"内发光"——光线穿透多层色膜后折返,在画面内部形成幽深光晕。而三种基底——布面的温厚、铝板的冷峻、泥板的肉身感——构成了材料层面的"天地人"对话。
艺术史的线索与推进
如果在艺术史中为古静寻找坐标,她对"不可见的力"的视觉化让人联想到康定斯基和希尔玛·阿夫·克林特。但前者依赖共感觉的直觉,后者的驱动力是神智学信仰,而古静的路径是物理学——她不是在"感受"力,而是在为它建立工程图纸,这使她的抽象拥有了可追溯的生成逻辑。
而从画面的视觉气质来看,古静与华人抽象的两座高峰——赵无极与朱德群——之间存在一条隐秘的呼应。赵无极从甲骨文和青铜器铭文中提取远古符号能量,融入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光色体系;朱德群以中国山水画的气韵为底色,用油彩的厚涂与流淌营造出介于风景与抽象之间的磅礴气象。古静画面中翻涌的能量、深邃的光晕和天地洪荒般的尺度感,与这两位前辈存在不可忽视的共振。但关键区别在于:赵无极和朱德群的"东方"是经由个人直觉和文化记忆进入画面的,而古静的"东方"经过了一套严密的系统工程——从卦象结构出发,经由物理系统的转译,让宇宙感作为逻辑推演的结果自然涌现。直觉走向了工程,诗意走向了图纸,而画布上呈现的依然是诗意。这或许正是她对华人抽象传统最有意义的推进:理性的极致与感性的极致可以在同一幅画面上重合。
她的题材——以《易经》卦象编码物理动力系统——在当代绘画中几乎没有先例。用东方哲学创作的艺术家不少,但大多停留在美学意象或符号征引层面。古静深入到卦象的结构逻辑——六爻组合、自然元素的动力学隐喻——在现代物理中寻找同构体,使她的"东方"不是文化标签,而是真正参与图像生成的底层操作系统。
正如她在作品自述中写道:科学的起点是大胆假设,艺术的归宿是严谨求证。最终让人在画布前停下脚步的,仍然是画本身。如果把墙上的字全部擦掉,这些画是否依然成立?我们倾向于说,是的。而这,可能恰恰是对这套庞大体系最好的证明——它的终点不是理论,而是一幅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画。



策展人:付晓东(左)与嘉宾交流

艺术家古静(中)与策展人夏可君(右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