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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民艺术 | 从砖石到笔墨:南阳汉画像砖的当代笔墨转化实践

更新时间:2026-01-08 20:29:49 点击:77978

从砖石到笔墨:南阳汉画像砖的当代笔墨转化实践

作者: 刘锦宾

南阳汉画像砖从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冰冷的藏品,而是汉代匠人用铁笔刻在泥土与火焰里的生命长卷。我摩挲过新野《斜索戏车图》的拓片,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时,总像摸到了两千年前工匠手腕的震颤;也对着唐河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的原石站过半晌,砖石的粗粝里,藏着汉代人对天地、对生命最鲜活的想象。作为常年与汉画打交道的画者,我始终觉得,汉画像砖的价值从不在“文物”的标签里,而在那些刻痕能与当代笔墨碰撞出的新火花。这篇文字里,我想借着新野戏车与唐河西王母这两幅砖画,聊聊我在画室里与汉画对话的点滴,说说如何让砖石上的汉代魂灵,在宣纸上活成今天的笔墨。

一、南阳汉画像砖的审美筋骨:藏在刻痕里的汉代心气

(一)《斜索戏车图》:一根斜索牵出的生命劲道

1980年新野樊集汉墓出土的《斜索戏车图》砖,我翻来覆去临过几十遍。最打动我的从不是技艺的繁复,而是汉代匠人捕捉瞬间的本事——两辆轺车被马拽着往前冲,车辕间的斜索绷得像张满的弓,索上的艺人倒悬着,脚还托着个圆盘。匠人没刻他的眉眼,只拿几根阴刻线勾出腰胯的扭转,可那股悬在半空的紧张与稳当,隔着两千年都能感觉到。

我曾试着用铅笔复刻艺人的肢体线条,才发现那些看似稚拙的刻痕全是算计:绳索的直线、马匹扬蹄的弧线、艺人身体的S形曲线,凑成了一个“力的三角”,把杂技的险劲钉在了砖石上。更妙的是构图,戏车从左下角往右上角奔,斜索顺着对角线扯过去,艺人就成了这条线的“锚”。旁边刻的羽人挥着节杖飞,侍从扬着手喊,不是单纯的陪衬,是让静态的砖面生出了风,像能听见马蹄声、喝彩声裹着风刮过来。

这砖画里藏着汉代人的活气:戏车杂技本是市井里的热闹,却被刻进贵族墓葬,马车的伞盖带着官家的精致,艺人的动作却野得很,粗粝与精巧揉在一块,恰是南阳作为南北通衢的性子——既守着中原的规矩,又揣着民间的热乎。我临到第三十七遍时才忽然懂了,这种“野”与“雅”的冲撞,才是汉代艺术最动人的地方。

《斜索戏车图》现藏河南博物院

(二)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:一方砖石装下的宇宙梦

唐河针织厂汉墓的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,是我眼里南阳汉画神话题材的“魂”。匠人太会做减法了:西王母坐在龙虎座上,就刻个玉胜的轮廓,眉眼只点了两笔,可神的威严就出来了;玉兔捣药,不画皮毛,只拿杵与臼的几何形凑样子,一看就知道是它;九尾狐的九条尾巴,就是九道短竖线,简单却藏着祥瑞的意思。

更有意思的是画面的空间,压根不讲什么透视。上半部分是天界,西王母带着瑞兽仙禽;下半部分是人间,仙人捧着灵芝往上凑,中间一道云气纹隔开,却又让仙人的躬身把天地连了起来。这哪里是画空间,是把汉代人“天人合一”的心思刻在了砖上。我曾用淡墨在宣纸上试云气纹的晕染,笔尖落纸的那一刻才发现,砖石的凹凸肌理,竟和水墨的朦胧晕染有着一样的妙处——都能把“天界”的神秘揉得软软的。那次试笔,我把墨调得稍稠,晕出来的云气纹带着淡淡的颗粒感,竟和拓片上的砖纹有了几分神似。

原砖其实是有彩绘的,西王母的衣裳涂过朱红,玉兔的毛抹过白,只是千年过去都掉了。可从拓片的凹凸里,仍能想象出当年色彩与砖石交融的样子——朱红的热烈、石白的纯净,顺着刻痕的纹路渗进砖里,不是浮在表面的装饰,而是与砖石本身融为一体的表达。这种“材质即语言”的智慧,让我后来在创作时总想着突破笔墨的局限,试着把砖石的肌理、色彩剥落的质感融进宣纸里。

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现藏南阳市汉画像石博物馆

二、从砖石到笔墨:我在画室里的转化与尝试

对我而言,汉画像砖的当代转化从不是简单的“图案搬家”,而是把砖石里的汉代心气,翻译成今天的笔墨语言。这些年在画室里反复试错,我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,也有了几幅自己还算满意的作品。

(一)造型:删繁就简,以线传神

南阳汉画的造型精髓,是我在临摹中一点点悟出来的“删繁就简,以形传神”,这和水墨写意的追求不谋而合。临摹《斜索戏车图》时,我发现匠人对动态的捕捉全靠线条——马匹的劲、艺人的险,都藏在那些看似随意的刻线里。有次我刻意用焦墨干擦宣纸,模拟砖石的粗粝质感,勾出斜索的绷直、艺人腰胯的扭转;马车的细节被我尽数省略,只留几个墨块表现马匹扬蹄的动态;艺人的面部也学匠人留白,只在眉心点了一点朱砂——那点朱砂,是我对汉代“点睛”智慧的致敬,也是让传统与当代对话的小小心思。这幅画后来挂在画室里,有朋友来做客,一眼就看出了汉画的影子,却又说不出哪里和拓片一样,我想,这就是转化的意义。

对于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的符号化造型,我也做了些转化。在《天界一隅》这幅作品里,我把玉胜转化成了几何图形,把玉兔的杵臼换成了现代的研钵,九尾狐的尾巴则变成了几道流动的墨线。这样的变形不是瞎改,是想让汉代的神话符号,能被今天的观众一眼看懂,同时又保留那份古朴的神韵。创作时,我特意把研钵的轮廓画得圆润些,和玉兔的灵动形成呼应,没想到这样一改,反倒更贴近现代人对“治愈”的理解。

(二)构图:打破透视,以意造境

南阳汉画的构图从不受物理透视的束缚,只跟着“心意”走,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。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的分层式构图,让我在画《古今交融》时,把画面分成了三层:天空是现代都市的建筑轮廓,山林是传统的水墨意象,地面则刻着汉画的云气纹和瑞兽。我用淡墨的云气纹把三层连起来,想表达的是“古今同此天地”的意思——汉代人对宇宙的想象,和今天我们对世界的认知,其实是相通的。画这幅画时,我曾为建筑轮廓的线条纠结了很久,太硬会破坏水墨的柔和,太软又显不出都市的现代感,最后用了兼毫笔,才找到刚柔并济的平衡点。

《斜索戏车图》的对角线构图,我则用在了《城市律动》里。画里的建筑工人在脚手架上作业,我把脚手架的钢管当成了“斜索”,把工人的动作当成了“杂技”,用对角线安排他们的位置,让画面生出一种向上的劲道。这种构图,既保留了汉画的动态张力,又能表现当代人的奋斗姿态。有次给学生讲这幅画,他们说从工人的动作里,看到了《斜索戏车图》里艺人的影子,那一刻我知道,这种构图的转化是成功的。

还有汉画的留白,我也学了不少。汉画的留白不是空白,而是“气”的流动。画《空谷》时,我留了大片的空白表现天空,只在空白处点了几笔云气纹,让画面有了呼吸的空间。那种朦胧的意境,和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里的天界很像。这幅画完成后,我站在画前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那些空白处,藏着比笔墨更丰富的东西。

(三)精神:以古喻今,以画抒情

南阳汉画像砖的底层精神,是对生命的张扬、对宇宙的敬畏。《斜索戏车图》里的艺人,敢在飞驰的车辕间表演,那是汉代人对身体力量的自信;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里的瑞兽仙禽,那是汉代人对长生、对美好的向往。这些精神,在今天依然有意义。

我画《城市建设者》时,就把《斜索戏车图》里的“劲道”融了进去。画里的工人挥着铁锹,扛着钢筋,我用粗粝的笔触、强烈的动态线,表现他们的力量。我想通过这幅画,表达对当代劳动者的敬意——他们和汉代的杂技艺人一样,都在用自己的力量,创造着生活的精彩。创作这幅画时,我特意去工地看了几次,工人们挥汗如雨的样子,和拓片里的艺人重叠在一起,那一刻,古今的生命力量仿佛贯通了。

在《生态家园》里,我则把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里的瑞兽仙禽,转化成了生态保护的符号。画里的玉兔在林间捣药,青鸟在枝头歌唱,九尾狐在草地漫步,背景是绿水青山。我想通过这幅画,表达对自然的敬畏——汉代人向往的“天人合一”,其实就是今天我们追求的“生态和谐”。这幅画参展时,有观众说,看到玉兔就想起了汉画,看到绿水青山就想起了当下,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。

三、结语

南阳汉画像砖是活的。它活在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里,活在汉代人的生命激情里,也活在当代画者的笔墨里。我在画室里与汉画对话的这些年,其实是在寻找一种连接——连接过去与现在,连接传统与当代,连接砖石与笔墨。

《斜索戏车图》的动态张力,《西王母·玉兔捣药图》的神话意境,只是南阳汉画的冰山一角。还有更多的砖画,等着我们去摩挲,去理解,去转化。作为当代画者,我们的责任不是把汉画当成文物供起来,而是让它活在今天的宣纸上,活在观众的心里。

我相信,当我们用真心去感受那些刻痕,用笔墨去表达那些心气时,千年前的铁笔刻痕,一定能在今天的宣纸上,流淌出属于这个时代的笔墨新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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